“将舆图拿来！”

“喏！”

随行校尉赶紧从箱子里翻出一份舆图，展开之后平铺在箱子上。

李谨行是手指在这张涵盖了君士坦丁堡东西两侧方圆百余里的舆图之上点了点，正是纵贯南北将大陆一分...

裴居道搁下筷子，用一方素净的麻布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狄奥多西眉宇间未散的愠色，又掠过马尔万眼底那层薄薄的、刻意压下的警惕，终于缓缓开口：“二位既问，我也不瞒——此地非为屯兵之要塞，亦非权宜之计的商埠驿站。大唐在此所图者，是立国。”

“立国？”狄奥多西失声，手中酒杯一晃，几滴烈酒溅在粗陶案几上，蒸腾出微辣的白气，“唐人万里远来，在此荒寒绝域另立一国？这……这不合常理！”

马尔万却没出声，只将腰刀横在膝上，拇指缓缓摩挲着刀鞘边缘一道细如发丝的刻痕。那是他去年随军攻至君士坦丁堡城下时，被一支唐制弩箭擦过留下的印记——箭镞未入肉，但铁腥气至今未散。他比狄奥多西更清楚，唐人做事从不讲“常理”，只讲“可行”。

裴居道颔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如夯土砸进冻土：“不错，立国。名曰‘北庭’。”

“北庭”二字出口，营帐内风灯忽地一颤，火苗斜斜曳向东方。狄奥多西下意识攥紧袖口金线绣的鹰徽，指节泛白；马尔万则垂眸，盯着自己左手小指上一枚嵌着青金石的银戒——那是哈里发赐予他监军克里木之职时亲授的信物，戒内暗刻一行古叙利亚文：“以眼为盾，以耳为刃。”

裴居道却不看他们神色，只自顾自端起酒杯，就着残光细看杯中琥珀色酒液：“北庭之名，取自长安宫城北门‘玄武门’之肃杀，亦取‘庭’者，堂庭也，礼法之基、教化之始。此地虽处极北，然沃野千里，黑土如膏，春播一斗，秋收十斛；黑海通航，直抵大食腹地与拂菻京畿；更兼山势环抱、水脉纵横，冬可避风雪，夏可蓄水源——天赐之地，岂容虚掷？”

狄奥多西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可……人口何来？此地荒芜百年，部族游荡，无城无邑，纵有良田，谁来耕种？谁来筑屋？谁来戍边？”

“人，正在路上。”裴居道放下酒杯，指尖蘸了酒，在案几上画出一道蜿蜒曲线，“自去年冬月起，安西都护府已遣使三十六路，沿丝绸之路北线而上，遍访昭武九姓、突骑施、葛逻禄、黠戛斯诸部。不强征，不胁迫，唯以‘永业田契’‘免赋三年’‘子女入长安国子监’为约。已有七部遣使至龟兹，愿举族东迁。”

马尔万瞳孔骤缩：“七部？合计多少人？”

“初批已定三万户，计十七万八千口。其中丁壮六万三千，妇孺十一万五千。另有铁勒别部仆骨、同罗两支，尚在议价——他们索要的是盐铁专营之权，而非土地。”裴居道抬眼，直视马尔万，“大食若欲阻之，尽可遣使往龟兹谈判。只是须得快些——去岁雪厚三尺，今年开春早，河冰已裂，驼队正踏着融雪西行。待他们越过金山，便再无回头路。”

营帐外忽起一阵喧哗。一名校尉掀帘而入，甲胄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单膝跪地：“禀总督！北面斥候急报——昨夜子时，一支千人规模的粟特商队自阿尔泰山口而出，旗号‘康氏’，车驾载满麦种、铁犁、纺车、药匣，领队者自称康宁，乃康国末代王孙之后，携族中三百二十七户、一千四百九十二口，奉诏入北庭垦殖！”

帐内一时寂静。

狄奥多西缓缓吸气，指尖无意识抠进案几木纹里。康国早已亡于大食铁蹄之下，余部流散中亚，或降或逃，竟有人肯携全族投向万里之外的唐人飞地？他忽然想起君士坦丁堡档案馆深处那份蒙尘的《大秦志略》，其中一句墨迹模糊的记载：“唐俗重信，许诺必践，违者虽万里追诛，不赦。”

马尔万则慢慢摘下那枚青金石戒指，搁在掌心掂了掂，仿佛称量其重量是否足以压住此刻心头翻涌的惊涛。他知道康宁是谁——三年前大食攻破撒马尔罕，正是此人率残部裹挟十万石粟米突围，沿途分粮赈饥，被中亚诸部呼为“活佛康”。这样的人，不会为虚名而来。

裴居道却已起身，整了整袍袖，朝狄奥多西与马尔万各作一揖：“二位远道而来，既是客，亦是见证。明日辰时，北庭第一座‘劝农亭’将落成于盐湖东岸。亭柱以松木为骨，覆以烧制琉璃瓦——此瓦乃匠人以黑海淤泥掺合长安秘方烧就，晴日映光如金，雨时不渗一滴。届时将邀首批移民代表、本地渔户、北境猎户共祭社稷，焚香祝祷：‘北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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