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斯也好、穆阿维叶也罢，都看得清唐人的意图是对大食与罗马持续放血。

但因为这个策略对于弱势一方是有利的，所以哪怕明知唐人居心不良，君士坦斯也要鼓掌欢迎、欣然受之。毕竟被大唐吸血得是君士坦...

拂菻国使节团抵达克里木半岛那日，正值春汛初涨，第聂伯河支流裹挟着融雪泥沙奔涌入海，港口东侧新筑的夯土码头尚在收尾，三座尚未封顶的砖窑冒着青白烟气，空气中弥漫着石灰与湿黏泥土混合的微腥气息。使节团未走陆路，而是由两艘拂菻战舰护送，自黑海西口破浪而入，在距港十里外抛锚，遣快艇载六名身着紫金锦袍、头戴嵌玉高冠的使臣登岸。裴居道闻讯，未披官服，仅着一身靛蓝麻布直裰，腰悬铜牌——那是铸造局监造司特制的“工令”，上刻“克里木营造总署”八字阴文，背面则是一枚小小火铳浮雕。他立于码头最高处的木架瞭望台上，身后站着三十名手持燧发短铳、背负皮囊水壶、脚踏钉靴的匠兵，人人胸前绣着墨线勾勒的齿轮与麦穗纹章。

拂菻使臣登岸时，一名通译趋前高声宣谕：“奉吾皇君士坦丁五世之命，特遣枢密院参议狄奥多西、财政卿阿纳斯塔修斯等六人，察视唐人于半岛所营之‘至尊称’，询其用意、量其规模、审其契据！”话音未落，忽听“砰”一声闷响，左侧一座尚未拆除脚手架的砖窑顶上腾起一团灰白烟雾，继而碎砖簌簌滚落——是窑内蒸汽管道试压爆裂，热汽喷涌如龙。一名赤膊工匠被掀翻在地，右臂灼红一片，却咬牙翻身坐起，抓起旁边水桶兜头浇下，又抄起铁钳冲回窑口堵漏。拂菻使臣齐齐驻足，狄奥多西眯眼凝望那蒸腾热气中穿梭如飞的赤裸脊背，喉结缓缓滚动。

裴居道缓步下台，足踏新铺青砖，砖缝间犹嵌着未及清扫的细碎陶粒。他至使臣前三步站定，不施礼，只微微颔首：“裴某奉越王殿下诏，督建克里木营造总署。诸位所询三事，裴某可答。”他抬手一指身后：“此非军寨，非堡垒，乃‘至尊称’——取‘天工开物，万民仰止’之意，实为集冶炼、铸锻、船造、农械、织机、陶窑六坊于一体的综合工坊集群。占地七千二百亩，分三期十年建成，首期三年，今已奠基。”

阿纳斯塔修斯抚须冷笑：“唐人擅言‘工坊’，然吾观此地，伐木千顷、掘土百丈、烧窑数十、运石如山，分明欲筑坚城！昔年波斯王建苏萨宫，亦不过动民十万，历时十二载。尔等区区数千工匠，三年便欲成此巨构？岂非欺吾等目盲耳聩？”他袖中滑出一卷羊皮地图，抖开摊于半截断木之上，赫然是克里木半岛全图，海岸线以朱砂细细勾勒，几处海湾标注着拂菻语“不可逾越”字样。

裴居道未接图，反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铸着“克里木营造总署·永徽七年春”字样，背面却是一幅微缩浮雕：一架水力驱动的双辊轧钢机，机旁立一匠人持尺丈量钢条，钢条末端延伸而出，竟化作一道蜿蜒铁轨，直贯地图上克里木半岛西南角——正是此刻众人所立之地。“拂菻诸公请看，”他指尖轻叩铜牌，“此图所标‘不可逾越’之处，恰是我大唐‘永徽铁轨’第一段铺设计划之所。全长三百六十里，自克里木港始，沿半岛西岸北上，经辛梅伊、彼列科普，终抵刻赤海峡南岸。轨基以水泥混碎石夯实，枕木取西伯利亚冷杉，铁轨为高锰钢一体轧制，每里设信号灯塔一座，塔顶燃鲸油汽灯，夜可照三十里。三年之内，此轨必通。”

狄奥多西瞳孔骤缩。他曾在君士坦丁堡见过唐使携来的“琉璃镜”——那薄如蝉翼的玻璃片竟能映出整座大教堂穹顶，当时只当奇技淫巧。可眼前这铜牌浮雕，线条精密得毫厘毕现，连轧机齿轮齿数都清晰可辨，更可怕的是那“三百六十里铁轨”的构想，竟将地理、材料、能源、信号全盘纳入，浑然一体。他忽然想起拂菻史官曾记：太宗贞观年间，唐使献“日晷罗盘”于圣索菲亚大教堂，教士们调试三月不得其法，最后发现盘底暗刻一行小字——“此物须配长安天文台授时校准，每日正午校正一度”。原来唐人之器，从来不是孤立之物，而是一张庞大网络中的节点。

此时，港口西侧传来隆隆轰鸣。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架庞然巨物正被数十头犍牛拖曳而来——那是铸造局新制的“履带式夯土机”，机首为八棱钢锤，机腹藏水力传动轴，履带以熟铁链环与硬木板铆接，碾过新填海泥地时，泥浆四溅，地面却如被巨掌反复按压，瞬间变得致密如铁。每台夯机旁，十名匠兵手持黄铜哨笛，依节奏吹出长短音符，指挥牛群进退转向。狄奥多西数了数，三台夯机，三十名匠兵，却完成着以往三百壮丁挥锤夯土方能达成之效。

“此物何名？”他声音干涩。

“履带夯机，”裴居道答得平淡，“铸造局第七代改良型。旧式需三百人轮番捶打七日方固一丈地基，此物三人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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