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司马元景靠近，三人下意识浑身绷紧。

他们倒是不怕被拘入狱中，只是，这才刚出门不久……至少得把怀里的那些书给散出去吧？

“三位。”

“今日直至夜禁，我等会在这一带，还有平康、崇仁...

李世民脚步一顿，停在丹陛之下，双手负于背后，目光如炬扫过殿中诸人——褚遂良笔锋微顿，墨迹未干；长孙无忌垂眸抚须，指尖轻叩案沿；房玄龄闭目不语，却分明眉峰微动；魏征立于阶下，一袭青衫似松柏肃然，唇线绷得极直，仿佛早已将满腹雷霆压在喉间，只待一个契机便破口而出。

而唐临，就那么瘫跪在金砖地上，袍角散开如溃败的旗帜，鬓角汗珠滚落，在日光映照下竟泛着灰白之色。

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

李象却未乘胜追击。他缓步退后两步，微微侧身，向孙伏伽投去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倨傲，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静。老孙头会意，当即上前半步，朗声道：“陛下，臣还有一事未禀。”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抑胸中翻涌，沉声：“讲。”

“商州纸坊初立之时，所募丁壮，七千八百余众，其中逾四千人，原为流徙失所、冻饿濒死之民。”孙伏伽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臣命工坊分设三等工食：初入者，日给粟米二升、粗盐半钱；习熟者，加菜蔬一束、麻布半尺；若能通晓蒸煮、抄造、晾晒诸法，更授匠籍，月支工俸三百文，另拨宅田半亩，许其携家眷入坊营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唐临低垂的头顶，又缓缓抬起，望向御座之上那一张因激动而泛红的脸：“此四千流民，今已成家立业者三百二十户，育婴逾六百，入蒙学童子四百一十七人。坊中设有义塾，由退仕老吏授《千字文》《孝经》，亦教算术、识图、记账。臣不敢言功，唯愿陛下明察——此非诱农弃耒，实乃以工代赈、以技养人、以教固本！”

“以工代赈……以技养人……以教固本……”李世民喃喃重复，忽而抬手按住心口，仿佛那里有团火在烧，“孙卿，你再说一遍。”

“以工代赈，解饥寒之急；以技养人，断流徙之根；以教固本，铸忠厚之民。”孙伏伽一字一顿，声如钟磬，“陛下，商州无银山、无盐池、无铁矿，唯竹林漫山，溪流纵横。臣不过借天时、用地利、顺人和，将山野枯枝化为楮墨文章之基，将流离孤雏育为耕读兼修之才。此非奇技淫巧，实乃王道之始也！”

“王道之始……”李世民喉结滚动，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梁上金铃嗡嗡作响，“好一个王道之始！朕登基以来，日日思治，夜夜忧民，以为富国在赋税，强兵在府库，安民在法令……却不曾想，真正稳如磐石的根基，竟在一张薄纸之后，在一间陋坊之中，在四千双粗糙却渐渐挺直的手掌之上！”

笑声戛然而止。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阶下群臣：“尔等可听清了？不是朕偏信孙伏伽，是这天下，早该听一听这些‘泥腿子’的声音了！”

话音未落，魏征踏前一步，重重叩首，额头触地之声清脆如裂玉：“臣魏征，敢请陛下颁诏天下：自今岁起，凡州县新设官营作坊，不论织染、冶炼、制陶、造纸，凡能安置流民逾五百户、授技育才逾千人者，主官加勋一阶，赐绢百匹；若能清查隐户、编籍复业者，无论多少，皆视同开疆拓土之功，录名凌烟，永载史册！”

“准！”李世民斩钉截铁。

“臣附议！”长孙无忌出列，声音平稳却蕴着不容置疑之力，“然则，单靠州县自发，终是杯水车薪。臣请设‘劝工司’，隶尚书省，专司督励各地兴办实学工坊、编籍流民、推广竹纸、桑麻、冶铁诸法。司设提举、副使、判官各一，皆由通晓实务、曾历州县者充任，不拘门第，唯才是举！”

“准！”李世民再应。

“臣亦附议！”房玄龄终于睁开眼，目光温润却锐利如刃，“且请陛下明发《劝农劝工诏》，申明朝廷非抑农崇商，实乃农工商并重，一体扶植。田畴需人耕，坊市需人织，边塞需人守，书馆需人读——天下之民，本无贵贱，唯勤惰有别，贤愚有分。今日之流民，明日之良匠；今日之隐户，明日之士子；今日之竹纸，明日之典籍！陛下若真欲致太平于万世，当从此诏始！”

“准！！！”

三声“准”字，一声比一声高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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