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肾、鹅片、猪耳、牛??…

一份香港街头常见的卤水拼盘，放在阳台的咖啡桌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一只深V型醒酒器里面盛着两瓶红酒，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一种光彩夺目的琥珀色。

王霏盘...

矿泉水瓶身冰凉，老陈仰头灌了半瓶，喉结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滑进衣领。可那股突如其来的、近乎生理性的渴望却愈发清晰——不是口渴，是馋，是舌尖已经尝到火腿肠外层薄薄一层淀粉裹着油脂在齿间化开的微韧感，是肠衣被咬破时“噗”一声弹出的咸香汁水，是里头掺了少许淀粉与大豆蛋白后特有的、带着点欺骗性的扎实嚼劲。

他猛地刹住话头，拧紧瓶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塑料瓶身上凸起的“双汇”商标。这感觉太邪门了。他今年五十四，拍戏三十年，从《黄土地》的黄土高原啃干馍，到《霸王别姬》在片场啃冷馒头配酱油，从未对某种食物产生过如此具象、如此不容置疑的召唤。仿佛有根看不见的丝线，从胃里直抽上来，勒住他的下颌骨，逼他张嘴。

“陈导？您……没事吧？”刘佳玲递上纸巾，声音里满是关切。

老陈没接，目光死死钉在摄影棚入口处。那儿站着个穿藏青工装裤、脚踩旧球鞋的年轻人，正跟王京低声说话。那人侧脸线条干净，耳垂厚实，左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钉在顶灯下闪了一下——江南。他刚结束一场爆破戏，额角还沾着灰，头发被汗水打湿一小片，却精神得惊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刀，寒光凛冽又透着股子未加雕琢的锐气。

就是他。

老陈胸口那团火“轰”地腾起三尺高，比刚才被保安拦在门外时更旺，更烫，更带着种被冒犯的、近乎羞耻的灼痛。他攥着矿泉水瓶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塑料瓶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他认得那枚银钉。三天前，在北京电影学院小礼堂，他亲口把《荆轲刺秦王》剧本手稿交给江南，对方接过去时，左耳垂上就晃着这枚银钉，像一枚微小的、嘲弄的徽章。

“王培公……王培公！”老陈的声音陡然拔高，撕裂了摄影棚门口片刻的寂静，震得几个路过的小演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那个姓王的，是你亲手找的！你答应过我，这本子只给‘北影厂’内部审阅，只给我一人看！可现在呢？！”他猛地抬手，食指几乎戳到江南鼻尖，唾沫星子在空气里划出细小的弧线，“《鼠胆龙威》的编剧署名栏里，怎么会有‘王培公’三个字？！他写的‘荆轲’，怎么就变成了你剧本里那个跳着骚舞、靠头发乱了才发怒的混混牛雄？！”

空气瞬间凝滞。张国榮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阿B皱起眉，徐客摸向口袋里的烟盒又顿住。王京脸色沉下来，但没开口。他知道老陈的脾气，也清楚这事儿的来龙去脉——江南签下的编剧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创作素材参考”，可“参考”二字，从来就是影视圈最模糊、也最锋利的刀刃。

江南没躲。他静静看着老陈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目光扫过对方汗湿的额角、紧绷的下颌线，最后落在那只被捏得变形的矿泉水瓶上。瓶身标签上，“双汇”两个字被指腹反复摩挲，边缘已有些发毛。

“陈导，”江南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杂音，像一滴水落进滚油，“您先松手。”

老陈一愣，下意识低头。那只瓶子已被他捏出几道深深的凹痕，瓶内残余的水剧烈晃荡，几欲喷溅。

“您再捏下去，”江南顿了顿，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这瓶子就废了。可您想问的事，它还没开口说呢。”

老陈的手指猛地一松，瓶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水花四溅。他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肩膀垮下来，那股横冲直撞的气势骤然泄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被当众剥开皮肉的狼狈。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带着点慵懒笑意的粤语插了进来：“哎哟，陈导，您这火气，比我们《金玉满堂》灶台上的猛火灶还旺三分咯？”

王霏不知何时踱了过来，手里拎着个印着卡通熊猫的保温桶，发梢还带着洗发水的甜香。她没看老陈，目光径直落在江南脸上，眼波流转，像春水漾开一圈圈涟漪：“江老板，你这新歌的舞蹈，腰是真够软的。不过嘛……”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火气太旺的人，容易伤肝。我这桶炖了三小时的枸杞菊花茶，专治上火，要不要来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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