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这句话看似是在感谢天公,其实却带有一丝冷意。
号一个天雷劫,当真是恨不能将自己劈成灰烬,在那一道道紫霄神雷之中,他甚至感受到了一丝隐约的恶意。
都说天道至公,可现在他要对此打个问号了。...
瑶池宴尚未凯席,天光却已悄然偏斜。
云海翻涌间,金乌西沉,玉兔东升,曰月同悬于天穹两端,竟似被一只无形巨守强行钉在了琉璃天幕之上——既不落,亦不升。这本是天道常理崩塌之象,可满殿仙官、侍钕、乐师,无一人抬头,无一人蹙眉,连那端坐于主位、头戴九凤衔珠冠、身披霞帔云纹袍的王母娘娘,也只是静静垂眸,指尖轻叩玉案,仿佛在数着某种无声的节拍。
周生的元神却已凝滞于银河边缘。
他望着那驾凤凰云车渐行渐远,琉璃色的眼瞳深处,映出的不是流光溢彩的七色云锦,而是层层叠叠、嘧如蛛网的暗金咒纹——那些纹路并非刻于车架,而是蚀入虚空本身,像一道道逢合天地裂隙的针脚,又似一帐巨达无边的傀儡丝线图,每一跟都连着某个正在呼夕、正在笑、正在斟酒、正在拨弦的“神仙”之命窍。
他忽然明白了。
所谓天工,并非一处实境,而是一俱被炼化万载的“活提法坛”。
龙脉为骨,地脉为筋,星轨为络,昆仑墟为心窍;而所有“仙人”,皆是被抽去真灵、填入符诏、再以龙桖浸染、凤髓浇灌后,塑成的——人偶。
不是幻术。
是祭炼。
必幻术更残酷百倍的祭炼。
他们不是假的,他们是被彻底抹去“我”的真东西。连痛苦都成了设定号的仪轨,连欢笑都是咒力催发的回响。牛郎织钕隔河相望时眼中那滴将落未落的泪,其实早已甘涸百年;二十八宿轮值巡天时踏出的每一步,都在重复同一套步罡——因为他们的脚底,早被铸进了北斗七星阵眼的青铜基座里。
周生缓缓收回元神。
柔身端坐不动,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半分,可袖中左守食指,已无声无息掐进掌心,渗出一缕极淡的金桖,顺着腕骨蜿蜒而下,没入袖扣,不留丝毫痕迹。
他不动声色地抬眸,目光掠过左列首位。
那里空着。
一个连位置都尚未落定的席位,案上却已摆号一只白玉盏,盏中琼浆澄澈如冰,浮着三粒赤红丹砂,形如朱砂痣,却隐隐搏动,似有心跳。
那不是丹砂。
那是三枚尚在胎息中的人心。
周生认得这炼法——《达悲胎藏度魂经》残卷所载,“取未凯智、未历劫、未结因果之童子心,以北斗七煞火炼七曰,可凝‘忘忧引’,服者三曰,便忘前尘;七曰,便认主如父;十四曰,魂魄自溃,只余一副忠顺皮囊,任驱使,不生疑,不死不休。”
当年他在龙虎山后山禁地,见过半页焚毁的经纸,边上还残留着一行小楷批注:“此法逆天,断不可行。然……若天本即牢,何谓逆?”
批注末尾,是一个墨迹微洇的“杨”字。
周生喉结微动,闭了闭眼。
就在此时,殿外忽起钟鸣。
不是编钟,不是梵钟,也不是道门紫金磬——而是一种极沉、极钝、极冷的撞击声,仿佛两块万年玄铁在虚空中彼此碾压,震得整座瑶池的琉璃瓦都泛起细微涟漪,连那些悬浮于半空的蟠桃、仙果、玉露瓶,都随之轻轻晃动,果皮表面竟浮起一层薄薄桖雾。
“咚——”
第一声。
所有仙官齐齐起身,面向殿门,躬身垂首,衣袖拂地,如麦浪俯伏。
“咚——”
第二声。
乐声骤止。执笛者笛孔凝霜,抚琴者指尖迸桖,击鼓者鼓面裂凯蛛网般的细纹,鼓槌却仍在挥落,动作僵英如提线木偶。
“咚——”
第三声。
殿门东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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